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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 雪落归庐 元启二十九年,暮冬。 一场细雪悠悠扬扬落满江南。 远离凤悦九州城郭的山间,一座清幽宅院依山而建,院内种着几株寒梅,落雪覆在枝头,暗香浮动。这里便是如梦令归隐之后的居所。 冤案昭雪之后,他谢绝了朝堂的封赏,只取了天子赐予的一处山间宅院,带着玉楼春,还有念奴娇,在此定居。 昔日满身血污、于佛堂死战的少年,如今褪去一身杀伐。伤口早已结痂,只余下淡淡的疤痕,藏在衣下。往日眼底那股凛冽的锋芒,慢慢沉淀成温润平和。 念奴娇也辞别了念家本宅,搬来山间与他相守。念家经此风波,虽受牵连,却因在冤案之中仗义相助,得天子宽宥,家族安然无恙。 晨起时分,雪还未停。 如梦令披一件素色棉袍,立在廊下,手中握着一把长剑。剑还是那柄陪他闯过禅院、浴血囚牢的旧剑,剑刃依旧清亮,却不再沾染鲜血。 他缓缓抬手,舞起相见欢剑法。 从前这套剑法,是为复仇、为护人,剑中藏着悲愤与决绝。如今再练,剑意柔和舒展,起落之间,如流水绕山,不再有半分杀伐戾气。 “又在练剑。” 身后传来轻柔的话音。 念奴娇捧着一杯温热的姜茶走过来,鬓边落了点点碎雪。她将茶杯递到他手中,目光落在他肩臂上浅浅的旧疤,眼底仍有一丝怜惜。 “这些伤疤,总算不用再添新的了。” 如梦令接过热茶,指尖暖意漫开,他轻轻一笑:“是啊,不必再于刀光里求生存。” 他抬眼望向漫天飞雪,想起从前的种种:密道的黑暗、佛堂的厮杀、牢狱的阴冷,一幕幕恍如隔世。那些九死一生的日夜,终究成了过往。 玉楼春打理着宅院的杂务,偶尔会带着几个乡野的孩童,在院中练武。他依旧一身劲装,只是再也不用背负生死重担。破阵子也时常前来小住,历经风波之后,心性趋于平和,常常坐在梅树下,讲起当年旧事,唏嘘不已。 午后,雪渐渐停歇。 二人一同漫步山间小径。 山野安静,只有脚下踏雪的咯吱声响。 “你可会遗憾?”念奴娇轻声问,“放弃朝堂功名,居于这山野之间。以你的才干,本可以建功立业。” 如梦令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群山。 “我父亲一生为国,最后落得蒙冤惨死。我拼尽全力,所求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。我所求,不过是公道二字。如今冤屈得雪,世间正义已得伸张,便足够了。”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,眼底盛满温柔:“更何况,世间最好的光景,不在朝堂金殿,而在这烟火人间。” 念奴娇闻言,唇角漾开浅浅笑意。 夕阳西垂,落日把雪地染成一片暖金。 回到院中,屋内炭火熊熊。念奴娇铺开纸笔,写下诗文;如梦令坐在一旁,翻看旧时书卷。偶尔有山风穿堂而过,屋外梅香阵阵。 夜深,万籁俱寂。 窗外雪落无声。 如梦令靠在窗边,想起当年禅院之中,他孤身断后,眼睁睁看着念奴娇遁入密道,那时候他心中最大的期盼,便是能够活着,与她共赴太平岁月。 如今,愿望成真。 世间再无构陷忠良的奸相,再无流离逃亡的苦楚。 曾经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,终于卸下千斤重担。 山河安稳,故人相伴。 风雪落满庐舍,人间岁岁长安。 (番外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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