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快乐需要观众吗(陈彦堃) “人知从太守游而乐,而不知太守其乐也,醉能同其乐。”欧阳修的一句文字,引出一个耐人深思的问题:快乐,真的一定要观众吗? 有些人的快乐,向内而生,只属于自我的感知。就像李白对月独酌,有美酒相伴便足以欣然自乐,这份欢喜扎根于内心的情趣,不必向外求证。当一个人收获期许已久的礼物,或是偶遇朝思暮想的风景,心底翻涌的感动,本就不必被旁人知晓、被世人欣赏。这种独处时萌发的喜悦,沉静而厚重,足以沉淀为前行的力量。正如王安石力推变法之时,朝堂上下非议四起,阻力重重,而他登高抒怀,写下“不畏浮云遮望眼,自缘身在最高层”,在精神的自洽之中守住理想,这份信念与快意,本就无需众人喝彩。 但又有另一类人,他们不愿独自品鉴这份人间“佳肴”,信奉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”。在他们眼中,美好的事物不该独自占有,应当分享出去,让更多人一同感受。好比游人登临名胜,拍下山河风光发到社交平台,收获点赞与赞叹的评论,在他人的共鸣之中,欢喜又多了一层温度。欧阳修在琅琊山,与宾客友人相伴同游,设席宴饮,共赏山间朝暮四时之景,把酒言欢,共尽其欢,这便是同享之乐。朋友圈这类社交载体,放大了这份分享的快意,许多人的快乐,正是在与他人的共鸣之中,才变得更加丰盈,这也是我们当下常常体会到的感受。 由此看来,快乐本就有两种模样:一类向外,需要观众的共鸣来增色;一类向内,只安于自我的沉淀。前者更容易在人间烟火里拾取细碎的欢喜,后者的情感则更加深沉醇厚,能在心底留存更久。二者没有高下之分,只是人面对欢喜时,两种不同的选择。 《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》中,庄子由心感知游鱼之乐,惠子却以理性质疑,千百年来这场看似简短的辩论,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视角。有人共情庄子的浪漫,相信人心可以与万物相通;有人认同惠子的严谨,坚守客观求实的准则。一场看似寻常的论辩,蕴藏着深厚的哲思,恰好诠释了快乐的两种形态:自赏之乐,与共鸣之乐。 快乐,有时适合独自静静品味,有时适合与人共赏。不必强行定义孰优孰劣。无论向内自守,还是向外分享,只要我们能抓住那份真切的触动,便能尽收世间风物之美,感受人间最温柔的烟火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