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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险境护证,情愫暗生 元启二十八年,初冬。 拾古斋的木门之外,巷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 数道黑衣人影贴着墙根,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。密探的气息阴冷肃杀,没有喧哗,只把这间小小的旧书铺,团团围困。 破阵子手握那枚墨玉残片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。他漂泊数年,日日活在追杀的阴影之下,终究还是没能躲过。 “公子,这残片是翻案唯一的凭证,万万不能落入他们手中!”破阵子声音急促,把残片紧紧攥在掌心,“若是被魏临渊得去,凌将军的冤屈,便再无昭雪之日!” 如梦令神色沉凝,指尖已经悄然握住藏在袖中的短剑。 他心中清楚,今日这一场,是生死局。 密探人数众多,城外还有接应,一旦缠斗拖延,大批援兵赶来,他与破阵子,都将葬身于此。 “不能硬拼。”如梦令低声道,“书铺后方有小窗,直通后巷,我们从那里突围。” 话音未落,“哐当”一声,木门被人猛地踹开。 七八名黑衣密探涌入店内,短刃出鞘,寒光闪闪。为首之人眼神狠戾,扫视屋内二人:“破阵子,你躲了这么久,今日终于现身!还有凌家余孽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!统统拿下!” 密探蜂拥而上,刀光直逼二人。 如梦令身形一闪,挡在破阵子身前。袖中短剑破空而出,剑光流转,相见欢的剑势即刻展开。 剑影纵横,时而婉转卸力,时而凌厉反击。他一人独挡数名死士,旧伤虽已结痂,可剧烈搏杀之下,肩头又隐隐作痛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 店内书架被刀剑劈得碎裂,泛黄的古籍散落满地,墨香混着杀气弥漫。 破阵子年岁已大,手无缚鸡之力,只能缩在墙角,死死护着怀中的墨玉残片,浑身战栗。 密探招招致命,不求生擒,只求取命。数柄短刃从四面八方袭来,如梦令左支右绌,渐渐落入下风。 他要护住破阵子,更要护住那枚关乎沉冤的残片,处处束手束脚。 “公子,你不必管我!带着残片快走!”破阵子嘶吼出声。 “我既寻到你,便不会弃你而去。”如梦令沉声回应,剑光再涨,硬生生逼退两名扑上的密探。 可敌人实在太多,缠斗之间,一名密探寻得空隙,短刃直刺破阵子的胸口。 破阵子猝不及防,避无可避,眼看刀锋就要刺到身上。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,一道清丽的身影,自后巷的木窗一跃而入。 “住手!” 清脆的喝声骤然响起。
一袭月白裙衫,青丝束起,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短剑,正是念奴娇。 她本是闲来无事,来拾古斋选购旧书,方才在巷外便听见屋内打斗之声,察觉情况危急,来不及通报家人,便从后窗闯了进来。 她万万没有想到,会在此处,见到那个刻在心底的少年。 如梦令骤然看见她,心头猛地一震。 怎么会是她! 他千般小心,万般克制,只求远远避开,不将祸事牵连于她。可偏偏,在这生死厮杀的险境之中,二人猝然相逢。 念奴娇的目光落在如梦令染了薄汗的脸上,眼底翻涌震惊、担忧,还有几分难言的悸动。 数月未见,少年褪去几分青涩,眉眼间多了江湖风霜,满身杀伐之气,可那双眼睛,依旧如记忆之中一般清澄。 密探见突然闯入一名女子,微微一怔,随即面露凶光:“哪里来的女子,敢插手相爷的事,一并拿下!” 两名密探立刻调转刀锋,朝着念奴娇扑去。 念奴娇自幼随家中武师习过武艺,身手不俗,短剑翻飞,堪堪抵挡。可她毕竟不是久经沙场的死士,几招过后便渐感吃力。 如梦令心中大急。 他本是为了保护破阵子,如今却要分心护住念奴娇。局势愈发凶险。 “你快走!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!”如梦令厉声喝道。 念奴娇却不肯退,一边格挡,一边看向他:“我不能丢下你。” 短短一句话,似一缕暖光,刺破满室刀光血影。 如梦令心口一颤,万千心绪翻涌。他本以为,二人此生,只能遥遥相望,却不曾想,会在这样的绝境之中再度相遇。 可这份相逢,伴随着杀机,伴随着血海深仇。 “破阵子,从后巷突围!”如梦令高声下令,手中剑势陡然变得狂暴,不再留手,剑光横扫,逼退围攻的密探,为众人撕开一道缺口。 破阵子抱着残片,踉跄奔向后窗。 密探怎会容许证人逃走,数人立刻调转方向,想要拦截破阵子。 如梦令纵身拦在前方,短剑与数柄短刃轰然相撞。金铁交鸣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肩头旧伤再度撕裂,鲜血顺着衣袖缓缓渗出。 念奴娇趁机出手,短剑斜刺,牵制住一名密探,为如梦令分担压力。 “公子,后巷有马车,是我家的!”念奴娇急促喊道,“我已经让车夫在外等候!” 原来她来的时候,马车就停在巷尾。 如梦令心中一喜,却又满心顾虑。 念家乃是名门世家,若是卷入凌家旧案,必定会遭到魏临渊的报复。 可眼下已经没有多余选择。 “走!” 如梦令剑势暴涨,奋力逼退身前敌人,一把拉住破阵子,纵身跃向后窗。念奴娇紧随其后,三人翻出窗棂,落入窄小的后巷。 巷尾,念家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。 密探紧随其后,纷纷跳出窗户,穷追不舍。 “快上车!”念奴娇推开马车车门。 破阵子慌忙钻进车厢。如梦令正要迈步登车,身后数道短刃破空袭来。 他旋身回挡,剑光一闪,格开利刃,可肩头伤口彻底崩开,鲜血浸透衣衫。 “公子!”念奴娇惊呼。 密探已经追到巷口,眼看就要扑上来。 如梦令咬牙,反手将短剑掷出,逼退最靠前的一名敌人,纵身跃入马车。 “快驾车!”念奴娇大喊。 车夫扬鞭,骏马长嘶,车轮滚滚,朝着城外疾驰而去。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狂奔。 车厢之内,气氛压抑。 破阵子紧紧抱着那枚墨玉残片,惊魂未定。如梦令靠在车厢壁上,肩头不断渗血,脸色苍白。 念奴娇取来随身携带的伤药,上前,伸手想要为他包扎。 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衣衫,如梦令却下意识微微后撤。 他是朝廷通缉的钦犯,一身血仇,满身凶险。他不愿将她拖入这无边的漩涡。 念奴娇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掠过一丝黯然。 车厢外,风声呼啸,身后隐约还能听见追兵的马蹄声。 车内,两人四目相对。 数月的思念,此刻尽数凝在眼底。可家国沉冤,江湖杀机横亘在二人之间。 相见,本是欢喜,却偏偏生在险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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