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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绝境逢生，偶遇旧部 元启二十八年，暮秋。 暮色沉沉，夜幕正在缓缓吞噬连绵群山。 如梦令在密林中亡命奔逃，腰侧与左肩两处伤口血流不止。温热的鲜血浸透素白长衫，顺着衣摆不断滴落，在枯黄落叶上留下点点暗红印记。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，眼前景物时不时泛起阵阵黑雾，脚步也越来越虚浮。 身后，魏相麾下四名死士紧追不舍。黑衣踏碎枯枝，脚步声步步逼近，喝骂之声在空旷山林里回荡。 “凌家余孽，你跑不掉了！乖乖束手就擒，还能留个全尸！” 死士的话语冰冷而狠戾。他们受过专门训练，耐力远胜常人，哪怕如梦令拼命奔逃，双方的距离依旧在不断缩短。 如梦令胸中气血翻腾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。他知道，再这样逃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自己便会体力耗尽，束手就擒。 可他不能停下。 父亲的冤屈还沉埋在尘埃里，凤悦九州那烟雨石桥下的惊鸿一瞥，还藏在心底。他若是死在此地，一切便都化为泡影。 他咬牙强撑，目光四下扫视，想要寻一处可以借力的地形。 前方地势陡然向下倾斜，一处深涧横亘在眼前。涧谷幽深，乱石嶙峋，涧底溪水哗哗流淌。而两侧皆是陡峭崖壁，无路绕行。 前有深涧拦路，后有追兵迫近。 绝境。 四名死士已经追到树林边缘，站在崖边，望着退无可退的如梦令，脸上露出狞恶的笑意。 “看你还往哪里逃！”为首死士抬手，手中短刃寒光闪烁，“今日，便取你的性命回去复命。” 四人呈扇形围拢过来，步步逼近。 如梦令背靠崖边，脚下便是万丈深谷。他握剑的手掌因为失血微微发抖，可眼底没有半分惧色。他缓缓拔出背上长剑，剑光在昏暗暮色之中泛出冷冽清辉。 就算身陷绝境，也绝不肯任人宰割。 相见欢剑法缓缓蓄势，剑光流转，柔中藏锐。他心中已然做好拼死一战的打算，哪怕战死于此，也要拉上几个敌人陪葬。 就在死士即将扑上来的刹那。 “咻——咻——咻！” 三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。 三支羽箭自斜后方密林之中飞速射出，精准无比，直取三名死士的肩头。 变故陡生。 那三名死士猝不及防，慌忙挥刃格挡。“铛、铛、铛”三声脆响，羽箭被击落，可攻势已然被打断。 余下那名死士大吃一惊，厉声喝问：“什么人？！” 密林之中，缓步走出三道人影。 为首一人，年近半百，面容沧桑，一身粗布短打，背上挎着一张硬弓。另外两人皆是壮年汉子，手中握着长刀，神色戒备，目光死死盯住那四名黑衣死士。 为首的老者目光落在如梦令身上，当看见他一身染血白衣，看见那柄家传长剑之时，苍老的眼眸猛地一颤，眼中翻涌着震惊、悲愤，还有一丝难以置信。 “你……你可是凌将军的后人？”老者声音微微颤抖。 如梦令心头一震。 凌将军，便是他的父亲凌策。 此人认识父亲。 “在下如梦令，正是凌策之子。”他沉声应答，此刻浑身脱力，几乎快要站立不稳。 老者闻言，重重叹了一口气，眼中满是痛惜：“苍天有眼，将军的后人，居然还活在世上！” 原来这老者名玉楼春，曾经是凌策麾下的一名校尉。当年凌策蒙冤，大军溃散，他不愿归附魏临渊，便带着少数旧部隐于这深山之中，靠打猎采药度日，一直暗中留意朝中动静，期盼有朝一日能够为将军洗刷冤屈。 这一带山林，本就是他们的藏身之地。方才他们正在林中狩猎，远远听见追逐打斗之声，循声过来，恰好撞见这场生死危局。 四名死士见突然杀出帮手，脸色顿时变得难看。 他们原本以为已是瓮中捉鳖，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。可他们受魏相严令，无论如何，都要拿下如梦令的性命。 “大胆乱党，竟敢包庇钦犯！”为首死士怒喝一声，挥刀便朝着玉楼春扑杀过去。 玉楼春身后两名汉子立刻迎上，长刀出鞘，与死士战作一团。 玉楼春武艺不弱，当年久经沙场，刀法沉稳老练。可死士皆是亡命之徒，出手狠辣。一时间，林间刀光交错，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。 如梦令此刻伤势沉重，体力亏空严重，强撑着挥剑加入战局。 剑光起落，相见欢剑法再度展开。他虽浑身带伤，可剑意依旧凌厉。剑影游走，专挑敌人破绽。 玉楼春带来的两名旧部，皆是当年跟随凌策的老兵，身手扎实，悍不畏死。五人合力，局势瞬间逆转。 死士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如梦令，如今腹背受敌，渐渐落入下风。 一番恶斗，其中两名死士被刀剑所伤，倒在地上。余下两人见大势已去，心中萌生退意。 为首那名死士心知今日难以得手，再缠斗下去，只会尽数殒命于此。他狠狠咬牙，虚晃一刀，转身便要向密林逃窜。 “休想逃走！” 玉楼春厉声大喝，抬手搭弓，一支羽箭破空而出，精准射中那死士的后背。 那死士惨叫一声，踉跄扑倒在地。剩下最后一人见同伴尽数落败，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恋战，转身拼命奔逃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 林间终于恢复安静。 晚风穿过树林，树叶沙沙作响。 如梦令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，浑身力气瞬间散尽，再也支撑不住，身子一晃，便直直倒了下去。 “公子！”玉楼春连忙上前，伸手将他扶住。 如梦令只觉得天旋地转，伤口剧痛难忍，意识渐渐模糊。他只听见玉楼春焦急的呼喊，之后便陷入沉沉的昏厥。 等他再次醒来，已是夜半。
他躺在一处山洞之内，洞内燃起一堆篝火，火光摇曳，驱散山中寒意。洞壁干燥，铺着厚厚的干草。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清理过，敷上了草药，布条仔细包扎妥当，疼痛感减轻不少。 玉楼春守在篝火旁，见他睁眼，连忙凑上前来。 “公子，你醒了。” 如梦令缓缓转动脖颈，环顾四周。山洞简陋，却十分安全。 “多谢周校尉出手相救。”他声音虚弱。 玉楼春长叹一声，眼中满是唏嘘：“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，救公子，本就是分内之事。只是没想到，将军蒙冤之后，公子竟受了这么多苦难。” 篝火跳动，映照着玉楼春沧桑的脸庞。 如梦令坐起身，体内依旧虚弱，可心中却燃起一丝微光。 流落江湖许久，四处打探，一直寻不到父亲旧部。今日绝境之中，竟然遇上父亲昔日麾下的将士。 这或许，便是拨开迷雾的开端。 “周校尉，当年家父蒙冤，究竟内情如何？”如梦令急切问道。 玉楼春神色凝重，望向跳动的火光，缓缓开口：“当年之事疑点重重，魏相一手操纵，把通敌的罪名扣在将军头上。朝中不少忠良，都知道其中有诈，可迫于魏临渊权势，敢怒不敢言。我们这些旧部，只能隐匿山野，等待时机。” 山洞之内，火光明明灭灭。 多年积压的旧案，终于有了可以诉说的人。 如梦令静静听着，心中百感交集。 他漂泊江湖，历尽凶险，数次九死一生。如今终于遇见同路人，可他也清楚，前路依旧凶险无比。魏临渊权倾朝野，势力盘根错节，想要翻案，依旧是难于登天。 夜色深沉，山林寂静。 篝火的暖意包裹着身躯，可少年心中，依旧压着血海深仇，心底深处，还藏着千里之外那一份遥遥的相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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