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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阶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。”李商隐的这句诗,恰似我小时候的夏夜写照。那时的我,总被夜晚的魔力勾着心,一到晚上就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于是我常常悄悄从床上爬起来,溜到院子里,搬来小板凳垫在藤躺椅下,又攥着外婆给的玻璃糖纸举到眼前,透过五彩的糖纸看天,像给夜空蒙了层梦幻的纱,随后才躺下来,仰着脑袋望星空,让夏夜的美好把我轻轻包裹。 我睁大眼睛望着天,深蓝的夜空像一块揉碎了星光的丝绒布,一轮圆月挂在中央,像颗温润的玉盘,清辉洒下来,给院子里的老槐树镀上了一层银边。正如陶渊明所言: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。”月光的温柔,总能抚平白日里所有的喧嚣与浮躁。月亮周围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星星,它们眨着眼睛绕着月亮转,就像调皮的孩子依偎在妈妈身边撒娇。我伸出手指,假装把星星一颗一颗串起来,嘴里还小声数着:“一颗、两颗……数到十颗就许个愿!”数到一半,忽然一阵晚风拂来,槐树枝叶轻轻摇晃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哼着歌,把我数到一半的星星都“吹乱”了,我撅着嘴拍了拍槐树,槐树却摇着枝叶,仿佛在跟我调皮地笑。 风拂过脸颊,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院角茉莉的甜香,身上的燥热一下子就散了,舒服得我眯起了眼睛。偶尔,村子里会传来几声狗吠,或是被夜风惊到的公鸡“喔喔”叫上两声,这些细碎的声响,反倒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活泼的情趣。我还会把脚丫伸到躺椅外,感受夜风拂过脚心的痒意,忍不住咯咯地笑,惊得墙根下的蛐蛐儿停了鸣,过了半晌又继续“唧唧”地唱起来。记得巴金说过:“我爱月夜,但我也爱星天。”此刻我才懂,星与月交织的夜晚,竟藏着这般动人的美好。 就在这时,困意像云朵一样轻轻飘来,裹住了我的全身。我慢悠悠地爬起来,把玻璃糖纸小心地塞进口袋,踱回屋里,躺在床上,伴着窗外的风声和淡淡的月光,一头扎进了甜美的梦乡,梦里还在数着那串没数完的星星呢。而那夜的星空,也如“醉后不知天在水,满船清梦压星河”所描绘的那般,成了我童年里最温柔的梦境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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