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高三“废物”的独白

吴伟平

今天是4月10号，离高考只剩不到60天了。我躲在教学楼的消防通道里，把脸埋在校服袖子里，哭了整整一节课，眼泪把布料浸得冰凉，连呼吸都带着颤音，可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——我怕被同学听见，怕被老师看见，更怕这份狼狈，配不上爸妈熬了半辈子的苦。
这周的省考成绩出来了，又是退步。我盯着答题卡上密密麻麻的红叉，手指攥得发白，指甲嵌进肉里都不觉得疼。明明我天不亮就爬起来背单词，明明我熬到凌晨一点刷完了一整套卷子，明明我把错题本翻得卷了边，可考场上永远是写不完的题、看不完的题干、改不完的粗心错。一道选择题能犹豫十分钟，笔尖悬在半空，连自己都不信自己的答案；好不容易赶完速度，回头才发现看错了条件，整道题全错。我像个被抽走了力气的木偶，拼尽全力往前跑，却永远踩不准节奏，永远追不上别人的脚步。
只有上过我们这种普通二级高中的人，才懂考公办本科有多难。年段前20是遥不可及的天堑，剩下的人，要么在课堂上谈恋爱传纸条，要么在宿舍里通宵打游戏，整个教室都飘着摆烂的味道。我坐在座位上刷题，背后是窃窃私语的嘲讽：“装什么努力啊，再学也考不上公办”“别卷了，跟我们一起玩不好吗”。认真读书成了异类，坚持成了笑话，我像在泥沼里独自撑船，周围全是拉我下水的手，连一丝能借力的风都没有。
我不敢想未来。我怕我拼尽全力，最后只能拿到一张民办本科的录取通知书。几万块的学费，对我们家来说，是爸妈不吃不喝攒一年的血汗钱。我妈在电子厂倒夜班，每天站到晚上十一点多，脚肿得穿不上鞋，回家还要给我留热饭；我爸在水泥厂扛水泥，我去给他送水的时候，他整个人埋在灰里，连眉毛上都落满了白灰，口罩被粉尘染得发黑，一说话就呛得咳嗽，可接过水的时候，还笑着说“爸不渴，你快回去学习”。
我怎么敢要他们砸锅卖铁供我读书？我怎么忍心让我妈把熬了无数个夜的工资，换成我一张轻飘飘的录取通知书？怎么忍心让我爸在水泥厂多扛一袋水泥，就为了给我凑学费？我明明是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，可现在却成了他们最沉重的负担。
我真的好没用啊。我拼了命地学，却还是赶不上；我拼了命地想抓住希望，可希望却像沙子一样，从指缝里漏得干干净净。我站在高考的悬崖边，身后是爸妈熬干了的心血，身前是深不见底的迷茫，连哭都不敢大声，连喊累都觉得不配。
我到底还有没有希望？我怕我撑到最后，还是成了家里的累赘，成了那个让爸妈失望的废物。